在这里的话,死在他身边似乎也并不是一个太坏的结果。
“假话是什么?真话又是什么?”蝮蛇们距离机库门口只剩下不到三十米的距离,一梭子子弹贴着我们临时堆起来的麻袋打过,龙转身滑坐,呼啸的子弹打着他的发丝。
“假话是,”我飞快地俯身隐蔽,我在说话的时候把大口的灰尘和火药味儿吃进嘴,“会有援兵来救我们。”
“那真话呢?”龙飞快地回身反击。
“真话是,我也不知道。”我重新跪起来,瞄准,射击,换弹夹。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,就好像有一套程序已经预先在我身上设定好。
“你之前打过这样的仗吗?”龙问我。
我在子弹呼啸的间隙停顿思索。
这样的仗,这样的仗是哪样的仗?
孤立无援、进退维谷、咬着牙等援兵来?还是像所有普通的士兵一样躬身在战壕,可能下一次直起身的时候就会被不知何处飞来的子弹打穿胸膛?我还打过更惨烈的仗,明知道是必输的结局,但还是咬着牙继续坚持,直到输光一切。
我将子弹上膛,用轻到连自己都听不太清的声音回应:
“我打过的仗太多了,多到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。”
第60章
灰鹰被尽数击落,天上只剩下最后的一架还在负隅顽抗。而它还在飞着的原因是因为银鹰们没有打算把它击落。雪莱应该是想要在不损伤它的情况下把它逼停,他需要把这架新型号的战斗机带回军械所研究。
地上的蝮蛇越来越多,他们像潮水一样扑向机库。我们已不得已从第一道防线往后退,退到第二道临时匆匆搭建起来的防线后。
最让我感到忧心的不是我们这边的战况,而是防空掩体里面。那里面有半数都是毫无战斗经验的“雇佣兵”,如果被蝮蛇围攻的话,有可能会全军覆没。
“到底有没有援兵啊!”我身后有人崩溃大喊,“要是还没有援兵来我们今天就都要交代在这里了!”
没有人回答他,大家都在沉默地歼敌、受伤、流血、牺牲。
我又打空了所有的弹夹,龙隔着半条过道把他仅剩的一个弹夹隔空抛给我。我犹豫了下还是将弹夹装上。这种时候装模作样推推搡搡就是找死。反正等弹夹打完了,大家都只能空手上白刃。
在战斗的时候我几乎想不到其它的事情。我不会去想我是否能赢,我是否会死,我只是全力以赴关注着现下的每一刻,确保每一颗射出的子弹都正中目标。
“有援兵!”突然有人喊道。
“是援兵!真的是援兵!”声音从机库的另一个角落传来。
我的战斗状态被打断。我的视线离开进攻队形最前列的蝮蛇,我看见从他们身后包抄而来的另一群与我们穿着同样军服的人。
“是雇佣军!是我们的人!”
这声音兴奋到战栗,满满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。
“从别的驻点来人了!他们来支援了!我们有救了!”
我们有救了。我放下已经打空了子弹的枪。原本正向着我们进攻的蝮蛇突然掉转身,他们被突如其来的援兵打得措手不及。
“上啊!我们来个包饺子!给他们点颜色看看!”原本藏身在掩体之后的雇佣兵大吼着冲出机库,他们面上的表情因为振奋和怒火而变得扭曲。
我看着他们冲出去,站在原地没有动弹。
“是青野他们?”龙拿着枪走到我身边。
“是。”我仰头看天,除了银鹰和那架被包围在中间的灰鹰之外,还有更多的隼和鹞式加入战斗。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双方的战斗机数目,青野应该是出动了整个营地的空中力量,但尽管如此,我们也只是堪堪与雪莱的部队打成平手。
但这已经是我们的全部兵力了,而雪莱只是出动了第九军团下的一支队伍而已。他随时可能会召唤来更多的兵力,而到时候我们就会面对新一轮的围剿。那个时候可不会再有援兵来救我们了。走来走去好像最终还是走进了死胡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