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奥尔兰卡炼金术的巅峰代表,没有比他更加出众的炼金术士。
主教的双手诞生出了属于人自身的奇迹:天生不全的残障者,身患重疾的病人,哪怕没有魔力也能使用的道具……这位传奇的炼金术士,也是因此被众神选中,成为了西罗的主教。
以人之身,堪比神明。
西罗的子民,曾经这么形容第三任主教。
直到灾厄年代如一辆失控的马车横冲直撞,以不可抵挡之势降临。
被子民憧憬的主教,在无能为力的痛苦中,渐渐闭上了眼。
他开始残害同胞,他开始背弃神明的意志,他开始一意孤行。
用一切光辉与黑暗事物打造而成的熔炉心脏,就这么在浑身浸染了子民鲜血的主教掌心中诞生。
第三任主教留下的炼金笔记,详细记载了一切材料,与想要实现的目的。
那是一本狂人疯癫的低语。
那也是一本西罗的毁灭史。
是罪人吗?
毫无疑问。
然而。
那枚罪恶的、特殊的熔炉心脏,的的确确派上了关键的用场。
。
没有熔炉之心,汲光的征途会更加艰难。
没有熔炉之心,曙光的神明将会烧尽自身,用自己最后一丝魂魄,为汲光换取免疫侵蚀、漫步魔域的“通行证”。
魔域自带的“侵蚀”特性,已经成为了现今对灾厄年代的研究中,无法避开的讨论基点。
以此为中心,所有的历史学者与信徒们回望过去,都不得不承认:这枚罪孽的心脏,的确发挥了不可取代的重要作用。
被恶魔摧毁的奥尔兰卡能在短短百年间重新崛起的重要因素,无疑包括曙光还活着这件事。
毕竟,在一个存在神明,普遍信奉神明的世界,神明还活着这件事——哪怕只有一两位——都能在重建秩序这事上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,并提供足够庞大的助力,给百废待兴的世界敲下稳定的基石。
可是。
……这就能免去主教的罪行了吗?
画师不语,只是沉默地将“隐蔽病房”内部的场景,将西罗曾经的漫天灰雪,都用画笔记录了下来。
工匠沉默,将那扇满是求生者指甲抓挠痕迹的大门,仔仔细细地保存了下来。
现今的西罗,没有任何一位是西罗原住民的后代。
当年或许有如艾伯特那般顺利逃离西罗的人物,但他们与其后代,都再也不会回来。
因为他们都记得那些被背叛,被牺牲,被杀戮,被献祭的无辜子民们。
那些子民,都没能迎来新时代。
不是死于恶魔手中,而是死于他们曾经所信赖的主教、所信赖的神职人员手中。
就连孩子,都没能逃离这样的命运。
——死于恶魔,亦或者死于背叛,这两种死亡,到底哪种更加痛苦?
没有答案。
到了新生年代期间,不乏有人替主教说话,认为罪人的评定有失偏颇。毕竟从结果层面,从初衷层面,那位主教并非彻头彻尾的恶人。他们认为,这种剑走偏锋的决策,正是主教眼光狠辣的证明,是他伟业的一部分。
这样的争论,几乎会在每一次对西罗的历史考核中重现。
从理性角度而言,这似乎是正确的。
在那看不见半点希望的灾厄年代,命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。少数的生命换来多数生命的可能性,好像是笔划算的买卖。
然而。
大部分人,大部分拥有正常情感的智慧生物对此表示难以接受,也是正确的。
……这绝不是能被视作“理所当然”的行为。
那些悲鸣,那些苦难,那些绝望。
那些无辜的死者,也需要自己的公道。
最终。
根据奥尔兰卡各大王国的统一结论,根据第三任主教自己留下的认罪书所写内容。第三任主教与其部下,被单独埋葬在偏远角落里。
后人称呼那座陵园为罪人陵园。
——第三任主教一众,也是唯一能以罪人之身,被安葬在西罗的人物。
而西罗内部,也取下了第三任主教的画像,所有与其相关的内容,都被转移到专门开创的罪行室。
至于陵园前的石碑,则是没有任何情感偏向,简要地记载了他们一生所为。
这大概是各大王国与学者,对第三任主教最后的情面。
【一切是非功过,皆由后人评断。】
。
汲光并不习惯被人供奉与跪拜。
比起被当作神明,他其实更想要被当作一名英雄——普普通通的英雄。
凯旋,得到掌声,开启庆祝的宴会。
然后,他会在宴会上和人谈起自己冒险的故事,当然,是省略掉血腥部分的健全版,并得到观众们的惊呼。
这就够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