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复杂难辨的愧疚,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,但最终,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。
薛皓庭猛地扭头瞪向萧崇珩,眼中充满了被冒犯的怒火,仿佛属于自己的珍宝被人觊觎。
房闻洲则握紧了拳,脸色更加苍白。
谢道简闭上眼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他知道这局面已彻底失控。
萧崇珩对薛映月来说,确实与其他男人都不一样,他是拯救她于水火的男人,也是陷她于水火的男人,是恩人,是仇人,是情人,更是挣脱不掉的劫数。
裴玄临缓缓地从龙椅上站起身。
他居高临下,俯视着殿下的众人,如同俯视着一群在蛛网上挣扎的飞虫。
随着想起萧崇珩与薛映月之间的感情纠葛,裴玄临的脸上,最后一丝表情也消失了,只剩下帝王的绝对威严与冰冷。
他没有对任何人的回答做出言语上的评价,没有愤怒,没有嘲讽,也没有应允。
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,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精神濒临崩溃的女人,然后,将目光投向殿外那渐渐微弱下去的火光。
“来人,将他们都带下去。”
裴玄临淡淡地吐出命令,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就为这个流血的夜晚,画上了一个充满未知与压迫感的休止符。
外面的战乱早就平息了,政变,终究又是他赢了。
精兵再次无声地涌入,将除了裴玄临和薛映月之外的其他四个男人带了下去。
殿门重新合拢,将所有的爱恨情仇与野心痴狂,都封锁在了这片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宣政殿里。
薛映月那身刺目的红,就如同祭坛上最后的献祭,凝固在了四个男人的视野尽头,也烙印在了他们对这个不眠之夜的记忆里。
……
听着那些足以让任何人心动或恐惧的语言,薛映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。
眼底深处,也是一片浓重的悲哀。
裴玄临的脸上也看不出喜怒。
他等所有人都离开,才缓缓站
起身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薛映月,如同俯视着棋盘上挣扎的蝼蚁。
“很好。”
他轻轻吐出两个字,带着无尽的寒意与嘲弄。
“朕的皇后,果然是倾国倾城,引无数英雄竞折腰。”
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薛映月毫无生气又被打扮得极其妖媚,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后失了所有生机的花,只剩下即将凋零的枯败与空洞。
看着裴玄临这幅样子,她扯动嘴角,发出一声充满了厌弃与疲惫的冷笑,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,只有彻骨的冰寒。
“裴玄临,你别再恶心我了,行吗?”
薛映月抬起眼眸,她现在对裴玄临给她带来的一切麻烦都感到厌恶,说出来的话也跟着刻薄起来。
“算我求你了,你快让我去死吧,怎么样都行,都好过在这里对着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……”
她顿了顿,仿佛在寻找一个最恰当的词汇来形容内心的感受,最终,轻轻吐出。
“真烦,倒胃口,你知道吗,我看着你想吐,很恶心。”
薛映月脱口而出的尖酸刻薄的话,每一个字都切割着裴玄临的心脏。
裴玄临看着她,眼眸中的光芒因她的话语而迅速暗淡下去。
但他仍不甘心,仍固执地想要抓住点什么,哪怕是她的愤怒,甚至她的恨意,都好过现在这令人恐慌的死寂。
裴玄临向前一步,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重复着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。
“薛映月,你告诉朕,如果朕让你选,你愿意跟谁在一起,薛皓庭,谢道简,房闻洲,还是……萧崇珩?”
他念出这些名字,每一个都像是在凌迟自己,尤其是萧崇珩,简直就是往自己心尖上插刀。
可裴玄临偏偏要问,仿佛只有通过她的选择,才能确认自己在她心中究竟处于何等不堪的位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