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得。可惟岩,我越是感激,心里就越恨。凭什么是她来救我?凭什么我一个皇姊,要受她的恩典才能喘口气?”
“她手握兵权,跟你兄长站在一起,能定所有人的生死。我呢?我只能在这高墙里,靠装可怜换一条活路。她日日有爱人守着,我见你一面比登天还难。我恨不了她,惟岩,我只能恨我的命!”
桓岳温柔地替她擦泪,动作很轻。
他眼中的狂热却像火一样,烧得她心头发颤。
“阿晞,别哭了。有我呢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哥,他不是不近人情。他是病了。”
“他的心魔,是大司马。”
“他是我唯一的兄长。我爱他,敬他。这天下本该是他的!是那个女人绊住了他。他为了她,连自己都不要了。他活得太苦。”
他凑近李灵阳的耳廓,气息喷在她的肌肤上,又冷又热。
“阿晞,帮我。我们除掉她。”
李灵阳浑身一僵。
“她死了,我哥的病就好了。”
桓岳的眼睛亮得像鬼火,“我哥若登基为帝,你我便可光明正大在一起。他若不肯,”他想了想,心中主意已定,“那便我来做大将军,我来护着他,也护着你。”
李灵阳怔怔看着他。
许久,她缓缓地,坚定地,点头。
李灵阳回到皇宫,立刻去见幼帝李云晖。
她见到弟弟,泪如雨下,称大司马遇刺后大将军震怒,朝中人人自危,形势越来越严峻,心疼弟弟年纪这般小就要应付豺狼虎豹之局。
李云晖哭得噎住,“阿姊,我……我不想死,我……也不想阿姊有事。我不做皇帝了,阿姊带我走,我们……我们回家。”
李灵阳心疼地抱住弟弟,“别怕,让姐夫入京来保护我们。他是国之柱石,是我们的家人。有他在,大将军也会忌惮三分。”
李云晖毫无戒心,“好,好,我这就下旨,让姐夫速速带兵入京!”
“不可!不可下明诏,恐惹大将军猜忌!”李灵阳制止,“陛下只需写一道手敕,说阿姊受了委屈,心中惶恐,日夜思念姐夫,请姐夫即刻入京探望。”
李云晖非常听话,为长姐擦去眼泪,继而以天子之尊,在御用笺上亲笔写下一封措辞急切的家书,盖上了自己的私印。
入夜,等李云晖睡熟,李灵阳在灯下看着弟弟稚嫩的字迹。她将天子手敕与桓岳伪造的信件一同放入密匣。这封伪造的信件模仿了萧道陵的笔迹,写给心腹将领,详述将如何借桓充大寿之机将其诱捕,并在洛阳对桓彰布下天罗地网,准备“尽诛桓氏,不留后患”。待桓彰收到这两封信,一为天子密诏,二为萧道陵的灭族铁证,自然便会举兵入京,清君侧。
李灵阳将密匣交给心腹侍女,令其马上送往洛阳。
与此同时,大司马府。
王女青那日推脱腹痛本是托词,萧道陵却实实在在记挂在心,又见她近来清减,便不顾她反对,坚持召来太医会诊。
几位太医轮流问诊,聚在一起商议许久,神色凝重地回话:“禀大将军,大司马宿疾在身。其脉象沉弦,关部尤弱。”
萧道陵眉心一紧,“讲。”
“大司马旧有微恙,此乃其一。然根本在于中焦曾受震荡。”太医斟酌词句,“恐是长乐门惊变时,巨响与火毒侵扰脏腑,暗伤了脾元。脾司运化,亦主统血。此番皇陵遇刺,风寒外侵,加以劳思过度,内外合邪,故而引动旧病。”
萧道陵屏退众人。
室内灯火昏黄,王女青已然沉睡。药气尚未散去,清苦压抑。他在床沿坐下,见她呼吸平稳,褪去了所有锐气。睡梦中的她,一如崇玄观大殿里的至真神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