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漫长,分隔两地的日子变得格外黏腻。
夜深人静时,两人会在棋盘上相遇。黑白子「嗒嗒」落下,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,在静謐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「三三。」恭连安报子,语气满是自信。
凑崎瑞央盯着棋盘,唇角微微上扬,落下一子:「夹击。」
画面里,恭连安指尖一僵,随即挑眉笑出声:「央,你是早就算到的吧?」
「嗯。」凑崎瑞央淡声应着,带着点小小的得意。
几手之后,情势翻转,换成恭连安冷不防一子切断凑崎瑞央的气路。
「提子。」他一本正经地宣告,语气里带着几分得逞。
凑崎瑞央盯着棋盘,眼神一怔,随即忍不住笑出来:「这步漂亮。」
两人棋力不分上下,局势常常打到最后一颗子才分出胜负。有时凑崎瑞央输了,便认命去解一道数学题,字跡端正得像工整的印刷。
有时恭连安直觉赢面小,会不服输的立刻落下一子:「提子!」然后语气一本正经。
凑崎瑞央唇角微扬,缓缓落下:「收下你的道歉,」然后笑着提醒:「数学程式记得要工整。」
满桌的计算纸被推到镜头前,密密麻麻写满公式与演算。凑崎瑞央偶尔盯着看两眼,就故意挑剔:「这个字歪掉了,重写。」
「太严格了吧!」恭连安不服气,却还是拿起笔重写。
白天的时候,恭连安有时间就会往木工坊跑。木屑的气息混着阳光的乾燥味道,总是黏在掌心与衣袖上。他把外套随意掛在墙边,双臂裸露在光里,肌肉随着动作一绷一放。
木工坊里,锯木声、砂纸摩擦声此起彼落。
第一週的某天,他挑了一块纹理顺滑的木料,用锯子慢慢切出一个圆坯,指尖沾满了细细的木屑。
过了几天,他拿着小刀,把圆坯一点点削出戒环的形状。削到不满意的地方,眉头就蹙一蹙,再耐心重来。后来他换成砂纸,一寸寸磨。木料在他手里渐渐变得温润,边角不再生硬,线条终于有了圆润的弧度。
又经过几週,他把小环举到灯下,神情像在看某种稀世珍宝。用烙笔在内圈刻下「れん央」两个字,字跡隐秘不张扬,只有凑崎瑞央戴上时才会知道。
最后,他选了一条质朴的棕色细绳,小心翼翼穿过木环,打了个牢固的结。
接着,他只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传去,掌心覆着细细的木粉。
「在做什么?」凑崎瑞央问。
「做一件会让你每天都想起我的东西。」
讯息框静了一会儿,才跳出一个句点,后面跟着一颗心。
恭连安盯着那颗心,笑得眼尾都弯了,指尖还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尚带木香的戒环。
隔天清早,柔道场窗外日光才刚透进来,榻榻米上已经响起一声声沉闷的碰撞。
「喝!」恭连安单手抓住对方的衣领,另一手扣住手肘,腰身一沉,乾净利落地把学弟过肩摔下去。厚垫震出一声沉闷的「咚」,学弟倒在地上,还没爬起来,就听见他低低一声:「再来。」
汗水从额角滑下,浸透蓝色道服的领口。他的动作一如往常,专注、沉稳,甚至带着几分严苛。周遭传来吆喝声与呼吸声,他却像是把自己封闭在节奏里,只与眼前的对手缠斗。
直到换下场,他一边拉开护腰的带子,一边往水壶伸手。这时,不远处几个高年级学长坐在地垫边聊天,语气带着惊讶与低沉:
「欸,你们有看到吗?日本早上发生大地震。」
「真的?刚刚新闻有推播,好像挺大的……」
话音刚落,恭连安的脚步硬生生停住。那一瞬,他呼吸一滞,心脏猛地撞击胸腔,手还停在水壶半空。他几乎是衝到置物柜,颤着手掏出手机,在凑崎瑞央的对话框里疯狂输入文字;发不出回应,他又一遍遍打语音、开视讯,从中文喊到日文,指尖攥得发白。
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拖过去。回到家,他甚至打开机票页面,把航班资料一栏栏填到最后一步。
就在「确认」键要按下去时,电话接通了。
「连,我没事!」那头传来凑崎瑞央急切的声音,「对不起,我被祖父带去公司,手机……忘在家里了。」
恭连安盯着电脑萤幕,沉默几秒,声音却低哑得近乎咬字:「凑崎瑞央,听清楚。以后两件事——第一,手机不离身;第二,每天固定时间报平安。如果你做不到……我真的会立刻飞过去。」
话尾还带着馀震般的颤意。凑崎瑞央怔了怔,感受到那份压抑的情绪,心底酸软起来,轻声应道:「嗯,我答应。对不起,让你担心了。」
沉闷的气息这才一点点散开。恭连安换了个语气,佯装平静:「那好。今天的惩罚是多下一盘,还要乖乖说三次『我没事』。」
「……我没事。我没事。我没事。」凑崎瑞央照做,声音轻轻传来,听在耳里却像一剂安抚。
棋局重新展开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