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瑟兹无奈叹了一口气,起身去和塔乌沟通。
余夕朝着克瑟兹的方向望去。
他攥紧了被子,挪动着往房门的方向蹭。
只要余夕想,余夕就可以听清他们在说什么。
但余夕没有这么做,因为他担心听到让自己更尴尬的内容。
好在克瑟兹没一会儿就回来了。
余夕紧张地睁大眼睛,他压低声音询问:“塔乌说什么了?”
“他想让我帮帮他,说是让我向你求个情,别对他的小恐龙动手。”克瑟兹坐在余夕的床沿。
他本来还想往里挪一挪,结果余夕很快就裹着被子蛄蛹到他身边了:“他为什么觉得我会对他的小恐龙动手?”
“这是他的习惯。”克瑟兹说。
“习惯?”余夕想了想,“哦!他们以前是不是不被允许拥有‘喜欢’的东西?”
“差不多。”克瑟兹点头,“其实……塔乌小时候应该有过自己爱的东西。”
余夕坐直了些。
“私生子都是挑选出来的,他们在正式的考验开始之前,都会被分配一个小的‘玩伴’。”克瑟兹在发现塔乌是私生子之后刻意调查过这群武器的培养方式。
在最终的考验到来之前,这些孩子必须有在意的东西。
这种必须同样也是训练上的必须。
蹲在门口的塔乌回头看了两眼房门,随后他又低头望向自己怀里的小恐龙。
“爸爸?”小恐龙伸了伸自己的小爪子,塔乌伸出食指,小恐龙的小爪子握住了他的食指。
塔乌笑了笑。
喜欢是可以被创造出来的。
塔乌曾经有过一个小恐龙玩偶,每次见到玩偶就说明训练结束了,他可以填饱肚子了。
塔乌不确定自己小时候有没有拥有过房间,因为那是一个四面都透明的小格子,总有来来往往的研究员会观察他的情况。
但塔乌能够忽视他们,毕竟直到开始模仿各式各样的人时,塔乌才知道正常人的生活不是透明的,不会有人随时跑来围观记录。
塔乌知道当时所有的孩子都有属于他们的玩偶,他们同样像自己一样地爱他们的玩偶。
“等到了一定的年龄,他们所爱的物件就会被取出来用作训练。”克瑟兹继续说,“他们必须学会无视自己的心爱之物正在被伤害,专心致志地完成任务。”
“但这是很难的。”余夕明白了克瑟兹的意思。
这些玩偶成了那群孩子唯二的精神寄托。
对他们来说,完成主人的命令是活命的基本,这已经成了他们存在的底层逻辑。
只有完成任务才有饭吃,才能休息。
“完成任务”成了吃饭喝水一样的必需品,被人为地篆刻进了他们的灵魂。
而这些玩偶是更亲密的精神寄托,它更像是“朋友”。
那些孤独的孩子大概也会下意识赋予这些玩偶灵魂,他们能在怀抱着这些玩偶的时候感到放松。
“是很难。”克瑟兹点头,“所以选择奔向自己玩偶的那些私生子就会被淘汰。”
余夕:“淘汰是死吗?”
克瑟兹点头。
余夕眼中的光更亮了一点。
塔乌记得自己失去恐龙玩偶的那一天,他必须完成训练任务,那天罕见地将所有的孩子都集中在一起训练。
随后在训练场的四周,那些玩偶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,像是一群观众。
可它们不是来做观众的,它们是来告别的,
塔乌眼看着自己的小恐龙一点一点地被撕成碎片。
塔乌想要奔向小恐龙,但已经有人抢先一步那么做了。
他看到一个男人发出了凄厉的叫声,不管不顾地冲向自己的玩偶。
随后嘭的一声,血溅了满地。
塔乌总觉得有血飞溅到了自己的脸上,他停下了,他扭过头继续自己的训练。
那时候塔乌感觉自己的心跳甚至没什么变化,他在难过?在害怕?
塔乌说不上来。
但私生子本来就是一群奇怪的家伙,哪怕有人死了,还是不断有人奔向自己的玩偶,奔向无可逆转的死亡。
因为那是他们仅剩的一点温暖了,尽管这些玩偶从不曾回应他们。
那天塔乌回到自己的住所,他的住所什么都没有了。
而塔乌合格了,他不会因为多余的感情而干扰他对任务的执行。
小恐龙的爪子捏着塔乌的手指,塔乌有些想笑。
忽然,他听到了房门被打开的动静。
塔乌下意识想把小恐龙搂进怀里,但他没这么做,他僵住了。
“你还蹲在这里呢?”是余夕的声音。
塔乌的胳膊微微颤抖。
“我不会对你的小恐龙动手。”余夕说。
塔乌下意识松了一口气:“那你是要对父亲……”

